“水仙已乘鲤鱼去，一夜芙蕖红泪多。”

　　纳兰的这句子是说情人分离的凄美。可是我从失去李海的山东科大那儿想到了这个句子。

　　3月9日看了山东科大男篮打北京交大的比赛，真是一个悲剧。更加悲剧的是课程和采访任务繁重，以至于我一篇球评写了一天半。其中有手机写，有笔记本拍字，过程种种，甚是艰难。

　　作为去年山东科大的球迷，见证豪门的没落是很令人难受的事情。

　　去年CUBA全国赛，看着李海开启一个人对抗全世界的模式，用最漂亮的技术打得身体素质流马啸等人狼狈不堪。最后的饮恨止步四强，输在罚球线上的悲情谢幕，也实在是最适合偶像球队的故事情节。所谓西子捧心，这种令人生怜的美无疑比顺风顺水的王朝迷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看了一场山东科大最后时刻崩盘的比赛仍然心潮澎湃，心中充满了对这个末日贵族的溢美之词，忍不住要叹一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山东科大的新老交替并不算成功。相比先发五虎三个是09级新生，却仍拿下两连胜，快攻打得有声有色的河北工程，山东科大的阵容算不上年轻了。可是失去去年CUBA得分王李海和得分榜前十的球员张康，山东科技大学的损失已经无法用失去左膀右臂来描述了。

　　去年还是被视作“奇兵”只需在半场进攻中稳妥地送出助攻，在反击时利用速度为球队攻城拔寨的周雨已经成了关键时刻球队最能倚仗的球员了。

　　看着场上身高最矮的周雨一次次埋头冲入长人林立的内线，在空中交出自己全部重心只为传出一个好球，甚至在对方快攻中一防二。

　　不过人们有时就是喜欢悲剧，就是喜欢把美丽的事物以最残酷的方式撕碎。这就是为什么弗老大转会奥兰多之后，回到休斯顿打客场，在姚明罚球时犯迷糊的那个试图例行击掌被人们津津乐道。这就是为什么艾弗森带着一身伤病只身对抗洛杉矶被称为经典。这就是为什么金刚最后站在摩天大厦上以凡躯肉体抵挡现代科技的镜头赢得了票房。巴乔低头神伤的背影骗取了无数女球迷的心。这都关乎两件事：孤独的英雄和义气的尊严。

　　得了，现场看球不容易，直接说周雨吧。山东科大在首秀灭了新军东北师范后首场遇到强队。开场给打了个0比7落后。虽然北交在北京区阴沟翻船，让北大爆冷了一场。可北交毕竟是具有冲击决赛实力的队伍。山东科大随后的反击在周雨的两个妙传和一个突破造犯规后展开。打到山东科大10比12北交时，周雨连得6分。有半场强突后的拉杆上篮（要知道177cm的周雨是可以扣篮的…），有反击一条龙的曳步上篮，有急停跳投。

　　首节战成16平。大概是周雨首节几个大范围转移和后场长传让人想起了传球超赞的航大12号王昊鹏，场下资深球迷开始讨论起他们的异同。的确，王昊鹏三分更稳定，但是他的身高比周雨高了12cm。我比较同意这种说法——“王昊鹏更加全面，什么都会一些，传球稳定、个人进攻中规中矩，但是特点没有周雨鲜明。”

　　的确，我看了好些东北赛区的控卫。比如传闻中北京赛区第一控卫，打吉林出场18分钟9助攻5抢断，力量出众的北交大控卫5唐玺添。比如突分和篮下小球传得十分华丽，让队中三名09新生频繁得到机会刷分的河北工程后卫杨屹。比如民航大学的王昊鹏。他们中确实没有人的速度和突破得分能力能和周雨相比。

　　山东科技大学在第二节打得不错，曹海宁似乎有伤，整场比赛没有上。08级前锋王凯上半场贡献的两枚三分球实在是雪中送炭。首场表现上佳的金城李昕也有斩获。第二节，按照我的记录，周雨又有两个助攻入账……当然CUBA的技术统计在盖帽和助攻上常常会有所疏漏，不过连CBA尚不能做到准确无误的这类技术统计，我们也不能苛求CUBA太多。

　　观众们都喜欢看周雨杀入人堆的上篮，每一次周雨打出精彩进攻，场下反应都很火爆。37比31，山东科技大学反超，领先北京交通大学6分进入中场休息。

　　周雨半场10分。北交大5号唐玺添仅有2分入账。

　　距离第三节结束还有7分多钟的时候，周雨在一次退防前与对方防守队员有身体接触，似乎扭到了脚踝，教练将它换下。场下一阵带有担忧的议论声。失去核心，山东科技大学8号王凯充当及时雨，一个三分一个失去重心的投篮一个隔人上篮连砍7分，维系着微弱领先。失去周雨盯防的北交大5号唐玺添开始找回进攻感觉，屡屡冲击山东科大不算坚固的内线。获得两个罚球并命中，外加一个助攻。随后北交大打出10比0的冲击波，山东科大48比51被反超，教练被迫叫暂停。

　　暂停过后周雨重新上场，可是唐玺添此时已经不像前两节那样可以被周雨限制了，身体上的差距表现得比较明显，场面上周雨显得比较吃力。唐玺添在三秒区外一步被山东科大表现良好的王凯犯规，更加悲剧的是，这是王凯的第四次个人犯规。

　　第三节末尾，周雨再突破造犯规。周雨本场比赛的被侵犯数为7，为全场最高。除了周雨一个比较有争议的带球撞人外，裁判对周雨的哨还是很有利的，毕竟唐玺添也没少被周雨骚扰。周雨的突破还带来了快攻和双方未落位妥当时的急攻中队友的不少前场篮板得分。

　　最后6秒，北交大进攻失败，周雨后场开始启动，一条龙上篮，全场沸腾。

　　中场休息练球时周雨投了好几个突一步急停跳投，全部命中。身体素质好的球员似乎很喜欢这种进攻方式。这让我想起了某球评员戏称小牛的霍华德为“全联盟切入一步跳投失败率最高球员”的戏谑……

　　关于急停跳投的跑题是因为第四节周雨的突破一步骑马射箭实在是逍遥至极。第四节山东科大的进攻很不好，而唐玺添却很好地组织了北交大的进攻。

　　为什么说水仙已成鲤鱼去？失去李海和张康的山东科大没有关键时刻的稳定得分点。周雨又得分又兼顾助攻，还得对付比自己强壮得多的唐玺添，明显力不从心。为什么说水仙已成鲤鱼去？倘若杨光刘以生这样的内线山东科大还能有幸拥有一名作为呼应，山东科大都不至于输掉这场比赛。

　　整个第四节中断，周雨毫无斩获。北交大逐步扩大领先优势，打到69比62。周雨的一次突破造成北交大7号犯满离场。接着再造犯规获得罚球，两罚两进。

　　比赛剩3分钟，山东科大64比71落后，再次被迫叫暂停。大家都期待着周雨能再次带着球队追平比分。可是山东科大接连丢后场篮板。就我记录的1分多钟时候的一次防守中，连续让北交大抢了3个前场篮板。内线忽然崩溃，让比赛变得毫无悬念，连一向相信不靠谱事件的我都只能失望地开始整理采访问题了。

　　虽说周雨不止突破灵动，还作风顽强，去年全国赛场均4.5篮板，让徐济成念念不忘这个小个控卫。可他也不能在最后时刻力转乾坤。77比64，山东科大彻底崩盘。

　　唐玺添11投2中，9分2板4助攻3抢。周雨14投6中，16分6板4助攻。

　　网上听闻李海去青岛队试训CBA未果，在某烟草公司谋得生计，感叹不已。或许山东科大应当这样磕磕绊绊地像周雨搏命的突破上篮那样拼下去，然后在淘汰赛中给某个强队造成巨大麻烦，体面地离开中国民航大学。

　　万维网络的那端，看着视频直播的李海张康杨光等山东科大旧部，也会想起在大学篮球的蜉蝣一生吧。

　　“这场比赛输在哪里？”

　　周雨：“主要是没磨合好吧，新老交替太大了，新队员比较多，可是比赛人数比较少。而且今天外线三分没有发挥好。”

　　周雨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他今天三分3投0中，其中包括最后时间不足时候的一个仓促出手。他没有提最后时刻丢掉的那些篮板，这是最妥当的回答。你永远无法知道那些该死的记者们究竟会把什么报道出去。

　　“第二节扭到脚踝会影响后面的比赛么？”

　　“不会。”如你们所见，周雨又继续奔跑在赛场上了。

　　“对后面的比赛有何期待？”

　　“全力以赴，一场一场好好打吧。”

　　就是那么简单，在残酷的东北赛区丢掉一场胜利，周雨没有那么多接受采访的心情。

　　结束采访后在新闻中心收拾了一下，起身回北院，已经是10点多了。这个时刻的校园里不会有太多的人走动。体育馆的灯都熄灭了之后，整个周边区域都显得森冷。我们拿手机拍撤离时候的照片以证明最近日子工作的不容易。

　　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我跟踪采访的山东科大输了，或者是因为周雨拼尽全力也没能给球队带来胜利，又或是对高三那年看的CUBA全国赛李海大杀四方的回忆重新浮起。让我心情冰到了极点。郁闷地睡不着。

　　或许胜利明天还是不会来，或许胜利明天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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